随着商业航天的快速发展，小行星采矿不再只是科幻小说里的想象，而是逐渐走向现实。一些初创企业已经开始部署相关任务，这让外界在兴奋之余，也开始思考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当人类把“采矿”这件事带到太空时，是否同样需要环境与法律层面的约束？
来自新西兰怀卡托大学的研究者安娜·玛丽·布伦南，在发表于航天学报的一篇论文中提出，应当建立一套新的法律框架，以应对小行星采矿可能带来的环境与治理挑战。她认为，当前相关规则零散、矛盾且缺乏执行力，难以支撑即将到来的商业化开采浪潮。
事实上，这场讨论已经不再停留在理论层面。商业公司正在加快步伐。比如AstroForge和Karman+，都已公布各自的任务计划。AstroForge计划实施名为Vestri的任务，目标是一颗金属小行星；Karman+则打算在首次任务中回收数公斤小行星样本，以验证零重力环境下采矿技术的可行性。与传统航天机构相比，这些企业的预算有限，却行动迅速，显示出商业资本对太空资源的浓厚兴趣。
在地球上，采矿业长期被视为高污染行业。废弃物、化学品排放、生态破坏等问题层出不穷，因此也形成了一整套环境监管制度。相比之下，小行星采矿的一个吸引力在于它似乎“远离地球生态系统”，不会直接影响森林、河流或生物多样性。但布伦南指出，这种想法过于简单。
她的第一个核心观点是，小行星本身可能具有不可替代的科学、文化甚至潜在经济价值。开采行为往往意味着对小行星进行实质性破坏，而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虽然从现实角度看，一块几公里长的岩石似乎并无“文化意义”，但人类对宇宙的认识正不断深化。未来，这些天体可能被改造为太空栖息地，甚至成为人类长期居住的场所。在这种背景下，是否应该在开采前对其价值进行评估，就成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更复杂的是，目前法律并未区分不同小行星的重要性。无论是普通岩石，还是像小行星带中极具研究价值的天体，都在同一套模糊规则之下。理论上，公司甚至个人可以对某一小行星进行资源提取，而没有明确的机制处理重叠主张或潜在冲突。这种“先到先得”的逻辑，显然难以支撑未来规模化开发。
布伦南提出的第二个担忧与太空碎片有关。她认为，如果开采过程缺乏规范，可能会损害其他航天器资产，甚至增加太空碎片数量，从而影响未来航天活动的安全性。不过，从物理层面看，这一问题也存在争议。近地小行星之间通常相距数千万公里，即使在密集得多的小行星带中，平均距离也约为100万公里，大约是地月距离的2.5倍。在如此广阔的空间中，碎片是否会形成类似近地轨道那样的拥挤风险，仍需更精确的技术评估。
然而，无论环境风险是否会迅速显现，法律框架的缺失却是不争的事实。当前适用于外层空间活动的主要文件包括1967年的外层空间条约、2015年的美国太空法案以及1979年的月球协议。这些文件之间存在理念差异，有的强调“人类共同遗产”，有的则允许商业主体拥有开采资源的权利。更关键的是，它们缺乏统一的执行和仲裁机制，使得责任追究和争端解决变得十分困难。
布伦南建议，可以借鉴地球上的一个案例——国际海底管理局。该机构负责监管国际水域的深海矿产开发，被视为“全球公地”治理的实践样本。她设想成立一个类似的国际空间管理机构，对太空资源开发进行许可、环境影响评估，并作为争端的最终仲裁方。从概念上看，外层空间确实可以被视为人类共同的“全球公地”。
但现实情况并不乐观。国际海底管理局多年来一直在讨论深海采矿规则，却迟迟难以形成广泛共识。2021年，太平洋岛国瑙鲁利用法律条款推动规则加速制定，但至今相关制度仍未完全敲定。这说明，在国际政治格局复杂的背景下，要就资源分配和环境保护达成一致，并非易事。
因此，小行星采矿面临的并不仅仅是工程技术难题，还有制度设计与国际合作的挑战。布伦南的设想为未来提供了一个思路，但真正的落实仍需各国在主权、利益与公共责任之间找到平衡。
也许，技术进步会倒逼制度建设。如果商业公司不断进入太空并扩大采矿规模，各国政府终究不得不回应随之而来的治理问题。在那之前，太空某种程度上仍像19世纪的“西部荒野”，规则尚未成形，秩序仍在探索之中。人类如何在开发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将决定太空时代的走向。
本文译自：universetoday，由olaola编辑发布
封面图片：unsplash/Ennis Pr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