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还记得加油站曾经区分“含铅”和“无铅”汽油的年代，就会明白，在过去，铅中毒远没有今天这样受到重视。那时，人们不仅通过汽车尾气吸入铅，这种神经毒素还广泛存在于墙面油漆、水管材料，甚至食品罐头封口的焊接物中。它几乎无处不在，却长期被忽视。
如今医学界的共识非常明确：不存在“安全剂量”的铅暴露。除了急性中毒可能致命外，长期低剂量接触还会增加心血管疾病、肾脏损伤、骨质疏松和高血压等风险。20世纪70年代是一个关键转折点。随着美国环境保护署的成立，铅的使用开始受到系统性监管。1978年以后建造的住宅不再允许使用含铅油漆，1996年含铅汽油在美国被全面禁止。
尽管如此，公众对铅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老旧建筑中的油漆、水管，以及历史工业活动遗留下来的土壤污染，仍然可能成为暴露来源。好消息是，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铅的整体使用量确实大幅下降，而且这种变化已经被真实的人类生物样本记录下来。
在美国犹他州，一项别出心裁的研究提供了有力证据。来自犹他大学的地质学家兼生物学家图雷·塞林带领团队，从家族剪贴簿中保存的头发样本入手进行分析。其中一些头发样本已有百年以上历史。头发会在生长过程中吸附环境中的铅颗粒，因此能够反映个体在特定时期的暴露水平。
塞林团队的研究结果显示，在监管实施之前，人们头发中的铅含量大约是监管后的100倍。随着政策逐步落实，样本中的铅水平显著下降。尤其是在20世纪70年代和90年代两轮重要监管措施之后，下降趋势更加明显。到2020年代，样本中的铅含量已经降至历史低位。
这项成果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塞林指出，空气中的含铅颗粒会沉积在头发表层，因此头发中的铅浓度可以反映通过吸入、皮肤接触或摄入途径的暴露情况。研究中选取的对象既提供了当代头发样本，也保留了他们童年时期的头发，从而形成了跨越一个世纪的对比。
被分析的样本来自盐湖城地区，这里属于瓦萨奇前沿城市带。该地区在历史上曾面临较高的环境铅污染风险。盐湖谷从19世纪末开始进行冶炼活动，并一直持续到20世纪70年代初，这里曾是美国最大的铅冶炼中心之一。此外，自20世纪20年代含铅汽油问世后，汽车尾气也成为重要污染来源。
含铅汽油的推广，与一位名叫托马斯·米德格利二世的化学家密切相关。他发现向汽油中添加含铅化合物可以减少发动机爆震，让汽车运行更顺畅，提高效率。这一技术迅速被推广，但也为环境埋下长期隐患。
研究数据显示，1916年至1969年的头发样本中，铅含量最低约为28百万分之一（ppm），最高接近100 ppm。到了20世纪70年代，当监管要求无铅汽油与含铅汽油同时销售后，平均含量降至约50 ppm。进入90年代后进一步降至约10 ppm，而到2020年代，平均水平已低于1 ppm。
这意味着，与环保署监管前相比，当地城市居民的铅暴露水平下降了约100倍。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环境数据中，也真实地记录在人的身体组织里。
不过，挑战并未彻底结束。环保部门当前的重要目标之一，是更换和淘汰仍然存在的铅制供水管道。这些老旧管道可能继续污染饮用水、洗浴用水和清洁用水。近年来的多起水污染事件，也提醒人们不能掉以轻心。
科学研究还发现，儿童对铅尤其敏感。即便是在子宫内接触高浓度铅，也可能对神经系统发育产生长期影响。暴露水平较高的儿童，在成年后出现行为问题甚至犯罪风险上升的概率更高。由于幼儿容易误食油漆碎片或接触受污染的灰尘，加之其代谢能力尚未成熟，风险更大。因此，进一步降低儿童暴露被视为监管重点。
塞林表示，跨越一个世纪的头发分析清楚地显示，过去环境标准宽松时，公众确实承受了不健康的铅暴露水平。但这些问题并非无法解决。以科学为依据的法规能够显著改善公共健康。
尽管外界担心未来某些政策可能放松环境监管，塞林仍然保持乐观。他认为，历史样本已经证明，只要监管得当，环境中的铅污染可以持续下降。从百年前的高暴露水平，到如今大幅降低的数值，人类社会已经走过了重要的一步。关键在于，是否继续坚持科学证据与公共健康优先的原则。
本文译自：popularmechanics，由olaola编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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