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龄增长，男性体内会发生一种长期被忽视的变化：越来越多的细胞开始丢失Y染色体。过去，这种现象常被视为一种无关紧要的遗传小插曲，但如今越来越多的研究正在改变这一看法——它可能远比想象中更危险。
所谓Y染色体丧失，并不是指整个人体完全缺失这条染色体，而是部分细胞在分裂过程中逐渐“丢掉”了它。这种情况在老年男性中相当普遍。随着检测技术的进步，科学家发现，大约40%的60岁以上男性体内已经可以检测到一定比例的无Y细胞，而到了90岁，这一比例甚至会上升到接近六成。吸烟、接触致癌物等环境因素，还会进一步提高这种变化发生的概率。
这种变化通常以“嵌合体”的形式存在，也就是说，一个人的体内同时存在正常细胞和缺失Y染色体的细胞。一旦某个细胞在分裂过程中失去了Y染色体，那么它之后产生的所有子细胞也都会延续这种状态。实验研究显示，这些缺失Y染色体的细胞，往往比正常细胞更容易增殖，这使它们有可能在组织中逐渐占据优势，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参与肿瘤的发展。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现象，与细胞分裂过程中的“失误”有关。Y染色体在分裂时相对脆弱，有时会被错误地排除在新形成的细胞核之外，滞留在一个小的膜状结构中，随后被细胞“丢弃”。因此，那些分裂速度较快的组织，更容易积累这种染色体丢失的情况。
长期以来，人们对Y染色体的重视程度并不高。与其他染色体相比，它所携带的基因数量非常有限，仅有约50个编码蛋白的基因，而其他染色体通常包含数千个基因。人们普遍认为，Y染色体的主要作用就是决定男性性别以及参与精子生成，对整体健康的影响有限。甚至在实验室中，一些细胞在失去Y染色体后仍然可以正常存活，这也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看法。
从进化角度来看，这种轻视似乎也有一定依据。Y染色体在哺乳动物中已经经历了长达数亿年的“缩减”，在某些物种中甚至已经完全消失或被替代。因此，老年时期出现部分细胞失去Y染色体，曾一度被认为只是无关紧要的衰老标志。
但现实情况正在推翻这一认知。越来越多的研究发现，Y染色体丧失与多种严重疾病之间存在显著关联。例如，它与心血管疾病风险上升密切相关，也与多种癌症的发生和预后不良有关。在一些人群研究中，缺失Y染色体比例较高的老年男性，更容易发生心脏病发作，整体寿命也相对较短。
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中，这种现象同样更为常见。还有研究表明，它可能与感染后的不良结局有关，例如在新冠感染中，男性更高的死亡风险，部分原因或许就与Y染色体丧失有关。此外，在多种肿瘤中，癌细胞本身往往伴随着染色体异常，包括Y染色体的缺失，而这通常与更强的侵袭性和更低的生存率相关。
不过，一个关键问题仍未完全解决：Y染色体的丧失究竟是疾病的原因，还是疾病发展的结果？在某些情况下，疾病本身或组织修复过程会加速细胞分裂，从而提高染色体丢失的概率，这让因果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遗传因素似乎也参与其中。研究显示，大约三分之一的Y染色体丧失倾向与遗传相关，涉及大量与细胞周期调控和癌症风险有关的基因。但与此同时，实验室中的动物实验也提供了更直接的证据。例如，在小鼠模型中，如果人为让其血液细胞缺失Y染色体，这些动物会更容易出现与衰老相关的疾病，包括心脏功能下降甚至心力衰竭。
在某些癌症中，Y染色体的缺失甚至可能直接影响肿瘤行为，使其生长更快、侵袭性更强。例如，一些在男性中更常见的黑色素瘤，就被发现与这一变化有关。
这些发现也迫使科学家重新审视Y染色体的功能。尽管它的基因数量不多，但作用可能远比想象中复杂。其中一个关键基因——SRY基因，不仅参与性别发育，还在大脑等多个组织中发挥作用，与神经系统疾病存在潜在联系。除此之外，Y染色体上的许多基因在不同组织中参与调控基因表达，有些甚至具有抑制肿瘤的功能。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基因往往在X染色体上也存在对应版本。正常情况下，男性细胞中虽然只有一条X和一条Y，但功能上相当于拥有两份相关基因的“备份”。一旦Y染色体丢失，这种平衡被打破，可能导致基因表达失调，从而影响细胞功能。
此外，Y染色体还包含大量不编码蛋白的RNA基因。这些分子虽然不会直接生成蛋白质，却可以调控其他基因的活性，影响整个基因网络的运行。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一个看似“基因稀少”的染色体，会对全身健康产生如此广泛的影响。
目前的研究还发现，Y染色体的丧失会改变血液细胞的发育过程，并影响免疫系统的反应能力，同时还可能对心脏功能产生长期影响。
直到最近，人类才完成了对Y染色体的完整测序。随着研究不断深入，科学家很可能会逐步揭示，这条曾被低估的染色体，究竟在人体健康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以及为什么它的逐渐消失，会成为衰老和疾病背后一个重要却隐秘的推动因素。
本文译自：technologyreview，（编译 / 整理：ola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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