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客观指标上,当代人正成长于人类历史上物质最充裕的时期之一。他们比以往任何一代人更容易获得教育、医疗和信息资源。科技创新以几十年前难以想象的方式改变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几乎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尽管经济持续增长,最近的全球幸福指数显示,美国人的生活满意度反而低于往年,自我报告的幸福感呈下降趋势。尤其是Z世代和年轻的千禧一代,他们在全国范围内的自我幸福感最低,许多人认为自己的生活缺乏意义,工作也显得毫无价值。年长的千禧一代情况稍好一些,但仍不尽如人意,中年压力不断增加。相比之下,X世代和婴儿潮一代在所有世代中表现最好,但即便如此,他们在同年龄段的幸福感也不如前几代人。
2023年,美国外科医生总署长曾将孤独和社会隔离称为公共卫生流行病,并指出其对心理和生理的广泛影响。这不禁让人思考:为什么即使社会变得更富裕,人们的快乐感仍然没有提升?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社会比较。历史上,人们通常只会将自己与身边的邻居、同学或同事进行比较,而如今,社交媒体提供了一个全球范围的“对比标杆”,展示着经过精心策划的成功形象。当青少年浏览陌生人的成就、旅行或恋爱动态时,即使自己的生活不错,也容易产生不足感,尤其是在将自己的日常与他人精心展示的生活对比时。与网络名人的社交比较也带来了零和心态,别人高曝光度的生活让自己似乎变得“透明”。研究显示,这种现象与青少年焦虑和抑郁症状的增加密切相关,他们的自我价值感越来越依赖他人甚至陌生人的评价。
然而,仅仅靠社会比较还无法解释更广泛的趋势。更深层次的问题可能在于“什么是美好生活”。当代年轻人常被鼓励把幸福和成功当作展示的内容。打开朋友圈或动态,我们会看到各种炫耀——无论谦逊还是不谦逊——讲述他人的成就与幸福时刻。
年轻人追求的往往是这种可展示的外在标记,而非现实生活中真实体验的满足感。当这些外部标志达成时,他们往往无法获得与分享时相同的满足感,反而感到失落。这种外在追求与内心感受之间的落差,使许多年轻人陷入抱负与经验不匹配的困境。他们可能看到所谓的“成功路线”——获得学位、实习、买理想物件、参加各种活动——然而日常现实与这些支撑意义感或归属感的元素往往脱节。
这种差距非常关键,因为幸福感往往体现在平凡时刻,而不是外界成就。幸福来自于我们参与的活动、人际关系以及对关心事物的投入,而非可发布的动态或光鲜的社交内容。经济增长确实可以改善生活质量,但当收入和资源超过某一阈值后,其对日常生活体验的提升作用逐渐减弱。此时,社会联系、自主感、归属感等因素的影响变得更为显著。
简单地告诉年轻人少用社交媒体,往往无法改善他们的幸福感。青少年和年轻人具有高度的心理反应能力,当他们觉得选择自由受限时,会产生逆反心理。比如,当成年人要求他们打扫房间或做某件事时,年轻人往往会抵触或加倍坚持相反行为。同理,单纯要求他们远离社交媒体,很可能激起抵制心理。改善关键在于理解滚动社交媒体的冲动背后深层原因——无聊、孤独或对连接的渴望——并提供其他方式满足这些潜在需求,让他们的渴望得到真正的回应,而非通过社交媒体的短暂反馈来满足。如果能够识别这些信号,并通过改变日常习惯提供替代方式,就可以让社会比较逐渐让位于真实的人际联系。
对于Z世代来说,他们生长在一个强调成就展示却削弱深度连接的环境中,既拥有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承受着持续的不满和压力。解决这一问题,需要我们意识到,感到满足和幸福,更多依赖于如何与已有资源共处,同时认真思考哪些东西真正值得追求和渴望。
本文译自:psychologytoday(编译 / 整理:olaola)
封面图片:unsplash/Jametlene Res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