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5点45分,你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倒一杯黑比诺,窝在沙发里重温最爱的老剧。就在这时,厨房里出现了你那位8岁的“小吃货”莎莉。
“我饿了,今晚吃什么?”
莎莉几乎对任何食物都充满好奇。你会想起她第一次尝试牡蛎时那种既惊讶又兴奋的表情,也会想起她被辣味拉面呛得直吸气却依旧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客厅里传来4岁的比利的声音——你家那位坚定的“挑食代表”。
“芝士通心粉!”
比利的菜单简单得惊人:盒装芝士通心粉、恐龙形状的鸡块,以及“只要意大利面形状”的意面。他像在三种主菜之间做周期轮换,几乎不给其他食物留位置。
你不禁叹气:两个孩子,同一个家庭,为什么饮食差异可以这么大?
如果这画面让你感到熟悉,那你并不孤单。作为一名研究大脑与营养关系的科学家,同时也是一位家长,我的职业研究和日常生活几乎都围绕着一个问题:孩子为什么会爱上某些食物,却对另一些避之不及?
理解食物偏好是如何形成的,能帮助父母更有策略地引导孩子建立多样、均衡又健康的饮食习惯。
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塑造?
像比利这样的挑食者,是“基因的锅”吗?
遗传确实有影响,但通常只解释了故事的一小部分。
从进化角度看,人类天生偏爱甜味、排斥苦味。这是一种保护机制:甜味通常意味着高能量来源,比如水果或母乳;而苦味在自然界中往往与毒素相关。
这种先天反应甚至可以在子宫里观察到。一项研究发现,当孕妇服用甜味胡萝卜胶囊时,胎儿在超声影像中表现出类似“微笑”的面部表情;而当母亲摄入苦味羽衣甘蓝胶囊时,胎儿则出现皱眉反应。这表明,人类对味道的情绪倾向在出生前就已初步形成。
此外,还有特定基因影响我们对苦味物质的感知。比如对“硫脲类化合物”的敏感程度,这类化合物与十字花科蔬菜中的苦味成分类似。大约70%的美国人遗传了对这类物质高度敏感的基因,因此他们往往更讨厌生西兰花、黑咖啡或葡萄柚等食物。
但有趣的是,许多人即使对苦味敏感,仍然会逐渐喜欢苦味食物。比如近年来苦味浓重的IPA啤酒越来越受欢迎。
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基因例子:让香菜尝起来像“肥皂”的基因。携带这种嗅觉变体的人——约占美国人口的20%——对香菜中的醛类化合物特别敏感,因此常常无法忍受这种味道。
可见,基因会影响味觉体验,但它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饮食命运。
巴甫洛夫式的味觉学习
环境因素在饮食偏好形成中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
19世纪生理学家 伊万·巴甫洛夫 通过经典实验发现,狗可以学会将铃声与进食联系起来。经过反复训练,只要听到铃声,它们就会分泌唾液。
类似的学习机制同样存在于人类身上。
20世纪80年代初,心理学家 莉安·伯奇 的研究显示,人们会通过类似“经典条件反射”的过程建立食物偏好。
当某种食物与积极体验相连——比如饱腹感、能量提升、大脑释放奖励性神经化学物质,甚至是母亲温柔的语调——这种食物就会变得更受欢迎。
反之,如果某种食物伴随的是不愉快的体验,比如胃痛、被强迫进食,或被威胁“吃完蔬菜才能看电视”,那这种负面情绪往往会削弱对该食物的喜爱。
食物与情绪的绑定,远比我们想象得更深刻。
味觉从子宫里开始塑造
婴儿对食物的学习甚至始于出生前。
生物心理学家 朱莉·梅内拉 的经典研究发现,如果孕妇在怀孕或哺乳期间每周多次饮用胡萝卜汁,那么婴儿在首次接触胡萝卜味谷物时表现出更高的接受度。
胎儿可以通过羊水接触到母亲饮食中的风味成分。这意味着,家庭饮食习惯在孩子出生前就已经开始影响他们未来的口味偏好。
给挑食家庭的希望
好消息是,大多数孩子的挑食行为只是成长阶段的一部分。随着年龄增长,尤其进入学龄期后,这种现象往往会自然缓解。
只要孩子的生长发育正常,通常不必过度焦虑。
真正有效的策略,是在没有压力的前提下反复提供尝试机会。研究显示,有些孩子可能需要接触某种新食物12次甚至更多,才会真正接受它。
有趣的是,有些孩子在学校或托儿所会更愿意尝试新食物,即使在家里表现得十分抗拒。这说明,环境与社交氛围也会影响味觉选择。
回到晚餐桌
至于莎莉和比利,你们准时把晚餐端上桌。
今晚的新创意是:泡菜芝士通心粉配烤花椰菜。莎莉那份额外撒上辣椒碎。
你希望那熟悉的“盒装芝士通心粉形状”能诱使比利至少尝一口。如果不行,也没关系。
明天还有机会。
本文译自:sciencealert,由olaola编辑发布
封面图片:unsplash/Derek Owe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