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破旧的胶卷，没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它们已经变得又旧又破，保存的状态令人堪忧。这些胶片来自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时期，经历了从地下室到谷仓，再到车库的多次转移，最近才被送到图书馆。大约有10卷胶片，且都生锈了。其中一些已变形，有些由于硝酸盐的腐蚀而碎裂，其他则被粘在了一起。
图书管理员小心地拆开它们，一帧一帧地仔细检查。突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黑星图案的基座。随后，魔术师和机器人在屏幕中央展开了一场滑稽的对决。过了一会儿，观众才惊讶地意识到，他们正在观看的是法国著名导演乔治·梅里爱拍摄的失落已久的电影《古古斯与机械人》。
这部约1897年拍摄的45秒短片，是机器人首次在胶片中亮相，几十年来，它成为了科幻迷心中未曾见过的经典，尽管大家只知道它的名声。大约有一个世纪的时间，这部影片几乎无人见过。直到去年9月，这项令人激动的发现才正式公之于众，这一发现无疑是世界电影遗产及其创始人之一的重要补充。图书馆动态影像区的策展人杰森·埃文斯·格罗斯说道：“这是让你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的其中一项收藏。”
拆解影片的档案技术员考特尼·霍尔舒也表示，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工作，他们在逐帧拆解胶片时非常小心。与此同时，比尔·麦克法兰也非常高兴，作为这盒胶片的捐赠者，他将这些胶片从密歇根州的大急流城亲自开车送到了弗吉尼亚州卡尔佩珀的图书馆国家视听保护中心进行评估。
麦克法兰的曾祖父威廉·德利斯尔·弗里斯比白天是宾夕法尼亚西部的土豆农和教师，而到了晚上，他则是一名巡回表演者。他驾着马车从一个小镇到另一个小镇，带着放映机和世界上最早的活动影像，给当地人带来了视觉和听觉的震撼。他在当地的教室、教堂、旅馆或市政礼堂设立了工作室，播放幻灯片和带有新式留声机音乐的短片。
麦克法兰说道：“他们一定感到非常兴奋，当他们看到这部电影，听到爱迪生的留声机时，肯定感到惊叹。”
对19世纪的人们来说，梅里爱的电影是一场无法忘怀的体验。作为法国著名的舞台魔术师，他在1895年观看了卢米埃兄弟的世界首部电影后，开始投身于电影制作。摄像机能够快速将静态图像转化为动态影像，这一发现本身就如同一种魔术。
梅里爱在巴黎建造了自己的相机和玻璃工作室（类似温室）。起初，他拍摄的是一些普通场景，但在偶然间发现跳切效果能够让胶片呈现出惊人的变化后，他开创了双重曝光、黑幕、强制透视等技巧。这些技巧后来成为了电影的常规手段。在屏幕上，梅里爱可以让一个男人的头颅消失并在空中旋转，或者让一个女人凭空出现、消失并双重出现。
他还非常热衷于儒勒·凡尔纳和H.G.威尔斯的科幻作品，梅里爱的电影常以超现实、奇幻的布景和疯狂的动作场面为特色。他的电影《月球之旅》中的经典画面——火箭降落在月球上的人类眼中——成为早期电影的象征性画面。该作品现在被收藏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而梅里爱1896年的短片《魔鬼的手势》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部恐怖电影。
梅里爱的影响力一直延续到了今天。2011年，马丁·斯科塞斯的电影《雨果》就讲述了1931年巴黎一个男孩和一个自动人偶的故事。在电影中，年迈的梅里爱——与现实生活中的他一样，成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玩具店老板——在影片中作为男孩的救星出现。
《古古斯》是一部单卷短片，拍摄时前景是一块画成工坊样子的幕布，背景则是钟表和自动机的作坊。几个世纪以来，发明家和工程师们一直在制造发条自动机——这些自动机装满了齿轮和杠杆，外形像人，当它们的齿轮展开时，可以做各种各样的动作，甚至能写字和画画。
在《古古斯》中，梅里爱饰演的魔术师给装扮成著名小丑皮耶罗的自动人偶上了发条。小丑在基座上站立，一开始是站在那里不动，直到魔术师把它上弦。随着小丑的行动，它用拐杖殴打魔术师，而魔术师则用一把大锤砸向小丑的头部。每一击都似乎把小丑打成了两半，直到它变成了一个小娃娃。最后，魔术师把小丑摔向了地板。
梅里爱一生制作了500多部电影，但未能超越他早期的技术成就。电影界对他不屑一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的大部分电影底片被熔化成银和胶片，而战后他自己也烧掉了更多的影片。然而，梅里爱的作品曾经风靡一时，并且盗版泛滥，因此直到今天，仍然有一些他的电影得以保存。目前已知大约有300部梅里爱的电影存世，而图书馆里大约有60部。
麦克法兰将这盒珍贵的“古古斯”版画与原作一同捐赠给图书馆，这些胶片至今依然得到了精心的保存。图书馆的技术人员花费了一周多的时间来扫描并稳定胶片的数字格式，使其能够以4K画质在线播放，供任何人观看。
麦克法兰的祖父将这些胶片保留了百年，即使它们的存储环境并不完美。自1937年弗里斯比去世后，他的旧放映机和胶片被传给了他的女儿——麦克法兰的祖母，最后又传给了麦克法兰的父亲，再由他转交给麦克法兰。
麦克法兰在整理这些胶片时，并不知道它们的内容，因为它们已经无法通过放映机播放。经过多年的寻找，密歇根的一位实验室技术员建议他联系图书馆。
“当我们看到这些胶片时，我们知道它们非常特别，”图书馆硝酸盐胶片库的负责人乔治·威勒曼说。
如今，麦克法兰终于为家族的宝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归宿，他对这段历史深感着迷。正如他所说，曾祖父的日记和电影记录的故事让他感到震撼：“他谈到满座的观众和取消的演出，甚至一度走遍宾夕法尼亚州、马里兰州的边界，我认为他还到过俄亥俄州。”这些记载让我仿佛能感受到那时的热情与震撼。
这正是旧时箱子中的魔力——通过探索这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档案，我们仿佛回到了那个已经逝去的世界。
封面图片：unsplash/Noom Peerap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