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暖并没有让所有动植物按照科学家预想的方式迁徙。越来越多的研究发现，许多物种面对不断升高的气温，并没有一味向更寒冷的地区移动，而是根据食物、水源、栖息地等多种因素作出更加复杂的选择。这一发现也意味着，传统的生态保护策略或许需要重新调整。
以美国东北部的新英格兰地区为例，这里的冬季曾经漫长而寒冷，但近半个世纪以来，冬季平均气温已经上升约2.2至2.7摄氏度，降雪减少，极端低温天气也越来越少。按照过去生态学家的预测，生活在这里的许多耐寒动物应该逐渐向更高纬度或更高海拔迁移，以寻找更凉爽的环境。
然而，现实并没有完全按照预测发展。
例如，生活在美国东北部的美洲红松鼠就是一个典型案例。研究人员原本认为，它们会随着气候变暖不断向山区迁移，但调查发现，这种松鼠反而开始向山下活动。原因并不是它们喜欢更温暖的环境，而是山下的红云杉森林经过恢复后重新成为理想栖息地，相比温度，它们更看重适合生存的森林环境。
类似情况并不少见。
一项发表于2023年的Environmental Evidence研究，分析了全球超过1.2万个物种近3万次分布变化记录，结果发现，不到一半的物种按照理论预测向高纬度、高海拔或更深海域迁移。部分物种几乎没有移动，还有一些甚至向相反方向扩散。
这意味着，许多植物和动物的实际迁徙路线，与科学家长期建立的气候模型存在明显差异。
研究人员认为，温度虽然重要，但并不是唯一决定因素。
降雨、降雪、水资源分布、森林恢复、食物来源以及猎物分布，都可能比气温本身更加重要。例如，一些树木向山下扩展，并不是因为那里更凉爽，而是能够获得更多水分；而部分肉食动物则不得不跟随猎物迁移，即使方向与气候变化趋势并不一致。
此外，不同物种对于环境变化的反应速度也存在巨大差异。有些物种可能已经开始适应新的气候条件，不急于迁移；有些则可能受到道路、城市开发等人为因素阻碍，即使想迁移也无法顺利完成。
研究人员还指出，要判断一种动物是否真正改变了分布范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例如加拿大猞猁在降雪丰富的年份，会向美国东北部扩展活动范围，追逐主要猎物雪鞋兔。但当冬季降雪减少后，它们又会返回北方。这种短期变化，并不能说明它们已经永久迁移。
与此同时，即便某些物种成功迁移，也未必意味着它们生活得更好。
发表于2024年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的一项研究发现，全球不少鱼类虽然不断向极地海域扩张，但种群数量反而持续下降。研究显示，那些平均每年迁移约17公里的鱼类种群，在十年内数量减少了约一半，而没有明显迁移的物种整体数量则相对稳定。
这说明，仅靠迁移并不能保证适应新的环境。
另一项针对3500多种陆地和海洋生物的分析还发现，大约三分之二的物种迁移速度远远超过现有模型预测，中位速度达到预测值的四倍，显示自然界对气候变化的响应远比科学家想象得更加复杂。
尽管如此，大多数生态学家仍认为，为野生动物建立迁徙通道依然十分必要。
随着全球变暖持续，越来越多物种仍需要迁往新的适宜环境。例如美洲龙虾已经逐渐向加拿大沿海扩展，而伊迪丝棋盘格蝶则通过迁往更高海拔和更高纬度地区成功维持种群。
问题在于，如今许多野生动物的迁徙路线已被高速公路、城市、农田等人类活动切割得支离破碎。
研究显示，美国只有约41%的自然土地仍保持足够连通性，能够支持物种随着气候变化自由迁移；在美国东部，这一比例甚至不足2%。
因此，近年来生态保护理念也开始发生变化。
过去的保护方式更多是建立彼此孤立的自然保护区，而现在越来越多科学家主张建设互相连接的生态廊道，让野生动物能够安全穿越人类活动区域，逐步迁移到更适宜的新环境。
例如，美国于2021年正式规划了佛罗里达野生动物走廊，连接约1800万英亩土地，为濒危的佛罗里达美洲狮提供向北迁移的通道，同时保护上百种受威胁野生动物。
不过，研究人员认为，仅依靠少数生态廊道仍然不足。未来更重要的是让整个景观变得更加连通，例如保留自然植被、减少栖息地破碎化、合理规划农业用地，为野生动物提供更多”跳板”，帮助它们在不断变化的气候中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总体来看，最新研究表明，动物和植物面对气候变化的反应远比过去认为的更加复杂。它们并不会单纯追逐凉爽的气候，而是在温度、食物、水源、森林和人类活动等多种因素之间不断权衡。这也提醒科学家和保护部门，未来的生物多样性保护不能只依赖气候模型，还需要充分考虑不同物种真实的生态需求，才能制定更加有效的保护策略。
原文：https://news.mongabay.com/2026/07/wildlifes-unpredictable-movements-make-climate-change-planning-difficult/
图片来源：unsplash/Keyur Nandaniy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