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的骤然下降，往往会为新的族群进入并重塑区域的人口结构与文化格局创造机会。在巴黎郊外一处拥有约5000年历史的巨石墓中，研究人员发现了一段耐人寻味的“空白期”，这一现象不仅揭示了新石器时代晚期大规模人口减少的原因，也暗示了后来是谁进入并重新占据了巴黎盆地。
这座名为伯里墓的遗址位于巴黎以北约30英里，是一处由石结构构成的大型集体墓葬，埋葬了大约300名个体。通过结合DNA分析与人口统计学方法，研究团队试图还原约公元前3100年前后该地区为何发生剧烈人口变动，以及随后取而代之的人群来源。
在发表于自然生态与进化的一项研究中，来自多国的科学家将巴黎地区的石器时代遗址与一次席卷欧洲大陆的人口危机联系起来。在人口骤减之前，巨石墓葬的建造曾在这一广阔区域持续了上千年，成为文化的重要标志。虽然不同地区在葬礼形式上各具特色，但像伯里这样的墓葬呈现出高度统一、集体化的特征，数个世纪间埋葬人数达到数万。类似的集中分布不仅出现在巴黎盆地，在德国中部和斯堪的纳维亚南部也同样明显。
然而，这种延续千年的埋葬传统在公元前四千纪末突然在整个西北欧范围内中断。长期以来，这一现象的原因一直不清楚。对伯里墓的深入分析显示，这一遗址实际上经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使用阶段：第一阶段大约在公元前3200年至公元前3100年之间，而第二阶段则始于公元前2900年左右。中间存在约200年的“空白期”，没有任何新的埋葬活动，而这一时期正对应北欧人口大幅减少的阶段。
通过对墓中132名个体的基因数据进行分析，研究人员发现两个阶段的人群几乎没有直接关联。第一阶段的人群遗传多样性较高，与整个欧洲大陆的新石器农业群体联系紧密；而第二阶段则显得更加单一，其祖先中超过80%可以追溯至伊比利亚地区，也就是今天的西班牙及法国南部。
不仅如此，两阶段的葬礼方式也存在明显差异。早期阶段的墓葬通常体现出多代同葬的特征，并且有证据表明女性多来自外部通婚加入群体；而后期阶段则更多是规模较小的家庭单位或彼此无亲缘关系的个体并排安葬。同时，第二阶段的Y染色体谱系发生了显著变化，这表明这并非文化逐步演变，而是一次明显的人群替换事件。
研究还结合了花粉数据，发现“空白期”期间森林重新扩张，说明原本用于农业和放牧的土地被废弃，定居点一度无人居住。这种生态与人口变化的模式，与后来历史上如查士丁尼瘟疫和黑死病所造成的影响具有相似性。
研究人员据此推测，约公元前3100年前后的这场人口衰退范围广泛，在整个西北欧形成了明显的人口真空，从而为邻近地区的人群扩张提供了机会。例如，在斯堪的纳维亚，来自草原的牧民几乎完全取代了当地农民；而在巴黎盆地，则是来自伊比利亚的农业人群进入并重新占据了这片区域。
研究团队指出，可以将伊比利亚人向北迁移以及草原人群的扩张视为对这场新石器时代人口衰退的响应。当人口大规模减少后，空出的土地自然成为周边群体扩展的目标。
曾经定义巴黎盆地文化的早期居民几乎被彻底取代，但在伯里墓中仍然保留了部分线索。科学家在遗骸中检测到了古老的病原体，包括鼠疫以及通过虱子传播的复发热。这些证据表明，传染病、环境压力以及人口减少可能共同作用，最终引发了区域性的人口崩溃。
研究人员总结认为，这些发现为理解公元前四千纪末的人口更替提供了关键证据，也为解释巨石墓葬传统为何突然终止提供了新的思路。
本文译自：popularmechanics（编译 / 整理：olaola）
图片来源：unsplash/Meressa Chartr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