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人们常用“婴儿脑”来形容孕期女性出现的健忘和注意力下降现象，但最新一项迄今规模最大的研究表明，怀孕对大脑的影响远比这个陈词滥调复杂和深远，并为准妈妈在孕期的神经变化提供了新的科学依据。
研究显示，大脑中的灰质——负责信息处理、情绪感知和共情能力的神经丰富区域——在孕期平均减少约5%。不过，西班牙参与该项目的科学家强调，这种变化并不意味着认知能力下降，相反，它可能是为了帮助母亲更好地照顾新生儿。
参与研究的数十位女性中，有一位已经成为新妈妈的女性表示，她欢迎这些发现，也“厌倦了孕妇被当作‘婴儿’来看待”。她说：“我们并没有变笨，相反，我们在孕期的大脑更为专业化。”
BBC获得了这项名为“做母亲”项目的独家采访机会。研究团队对127名孕妇进行了大脑扫描，涵盖孕前、孕中和产后阶段，并将结果与未孕女性进行对比。研究发现，大脑结构变化越明显的女性，越容易与婴儿建立良好的情感联系。
马德里格雷戈里奥·马拉尼翁健康研究所神经母体实验室主任苏珊娜·卡莫纳教授指出，这些变化在照顾新生儿方面可能是积极的。她表示：“在生物学和生活中，有时候少即是多。”她与同事奥斯卡·维拉罗亚教授共同领导的研究显示，孕期大脑可能正在进行“重塑”，为母亲角色做好准备。卡莫纳用修剪树木作比喻：“有些树枝被剪掉了，这样树长得更高效。”
怀孕会对身体多个器官产生影响——心脏增大、肺容量增加——同样，它也会改变大脑的结构。卡莫纳教授强调，我们不应仅关注孕期可能出现的短期记忆问题，因为新妈妈会学习到一整套新的技能。
在马德里和巴塞罗那，准妈妈们分别接受了五次核磁共振扫描，同时进行激素检测，并填写了关于孕期及产后情绪变化的问卷。作为对照，团队还扫描了52名从未怀孕的女性大脑，包括部分孕妇伴侣的女性。卡莫纳解释：“我们希望弄清楚观察到的变化究竟是与怀孕相关，还是与成为母亲的过程相关。”
研究结果显示，孕妇平均损失约5%的灰质，但在产后六个月时部分灰质有所恢复，尽管未完全恢复。相比之下，未孕女性灰质含量保持稳定。灰质变化最显著且持久的区域之一是所谓的默认模式网络，这一网络与自我认知、同理心和利他行为密切相关。卡莫纳指出，这些变化可能源于神经网络的“修剪”，以及血管和神经细胞的结构调整，反映了大脑的积极重塑。
长期以来，人们知道青少年时期灰质会逐渐稀薄，神经网络会被“精炼或修剪”，动物实验也表明，怀孕期间多种哺乳动物的大脑会发生深刻变化。小鼠实验显示，孕期激素会激活特定神经细胞群，从而促发育儿行为。卡莫纳团队发现，激素在人体中同样可能发挥关键作用。
研究人员在五次采样中收集了女性的尿液和唾液样本，结果显示，在某些情况下，雌激素水平的升高与灰质减少呈现密切相关性。卡莫纳指出，未来还需进一步工作来绘制孕期大脑的详细神经学图谱，描绘女性从孕期过渡到母亲身份的脑部变化，这项研究得到了欧洲研究理事会的资助。
加州大学的Liz Chrastil教授也表示，卡莫纳的研究对理解母婴依恋和支持新妈妈的恢复方式非常重要。虽然这项研究并未专门针对孕期女性的记忆功能变化，但早期小规模研究显示，孕期记忆并未出现显著下降。卡莫纳也承认，有些女性在孕期确实更容易健忘，这与身体承受的代谢负荷、睡眠不足和精力有限有关。
伦敦的一位新妈妈安娜·穆德里尼克说，她在孕期有时会忘记一些事情，例如想给老板发邮件却记不起名字，但她现在在工作中更有韧性，能更好地优先处理重要事务。她说：“我可能会忘记与宝宝无关的事情，但我学会了如何安排优先级。”
回到西班牙，塔尼娅·埃斯帕尔萨表示，卡莫纳在孕期大脑领域的早期工作，影响了她决定成为母亲的选择。她说：“我很兴奋，因为我可以遇到一个全新的自己。”她强调，现在是重新思考如何看待母亲的时候了：“她们正在经历巨大的转变，我们需要以新的身份去理解和支持她们。”
封面图片：unsplash/Suhyeon Ch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