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最新研究发现，原本生活在口腔中的某些细菌，会沿着“口腔-胃-肠道”的路径迁移到胃部，并在胃癌患者体内大量繁殖。更令人振奋的是，通过简单的唾液或粪便样本，就能捕捉到与胃癌相关的独特细菌信号——这意味着未来或许可以用一种完全无创的方法来筛查这种致命疾病。
该研究由南方医科大学深圳医院秦文锦、上海消化病研究所房静远和周成倍团队共同主导，成果发表在《细胞报告医学》期刊上。
口腔细菌如何“跑到”胃里？
研究人员分析了317名参与者的粪便和唾液样本，并将其分为两组：胃癌患者和慢性胃炎患者（胃炎是一种相对较轻的胃部疾病）。此外，还有一个来自哈尔滨的独立患者组提供了舌拭子样本用于验证。
结果发现了一个清晰的模式：一组通常存在于口腔中的产酸细菌，在胃癌患者的肠道中大量繁殖，这与慢性胃炎患者的情况截然不同。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基因层面的“指纹比对”。研究人员对同一个人的口腔和肠道中的细菌进行了DNA序列比较，发现对于8种链球菌（口腔常见菌群），同一人身上口腔与肠道细菌的基因匹配度高达42%至83%。而当比较不同人的唾液细菌时，匹配度却不到3%。
这强有力地表明：胃癌患者肠道中的这些细菌，并非来自外部环境，而是从他们自己的口腔“迁移”过去的。
细菌是“帮凶”还是“乘客”？
这项研究还不能直接证明这些细菌导致了胃癌，但它揭示了一个可能的作用机制：乳酸。
分析显示，胃癌患者肠道中与乳酸生产相关的代谢通路异常活跃。乳酸的大量产生会在肿瘤周围形成一个酸性微环境。此前已有研究表明，这种酸性环境可能促进癌症扩散、帮助肿瘤生长出新的血管（获取更多养分），并削弱免疫系统对癌细胞的攻击能力。
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传播-定植”假说：胃癌的发生改变了胃部环境——胃酸降低、免疫防御改变、肿瘤本身提供了新的营养来源——这恰好为来自口腔的细菌创造了一个“欢迎登陆”的条件。这些细菌不仅顺利存活下来，还可能通过持续产酸等方式，反过来推动癌症的进展。
有意思的是，这些细菌并不是孤军作战。研究发现，在胃癌患者体内，多种产乳酸细菌（如乳杆菌和链球菌）在口腔和肠道中都形成了紧密的合作网络，彼此帮助，共同抵抗人体的防御系统。
唾液检测癌症：准确率有多高？
研究人员利用机器学习模型，仅凭细菌特征就能预测一个人是否患有胃癌。结果显示：
- 基于唾液的模型：AUROC值达到0.87（1.0代表完美区分，0.5代表纯属瞎猜）
- 基于粪便的模型：AUROC值为0.85
值得注意的是，唾液模型的准确率略高于粪便模型。研究人员推测，这可能意味着在胃癌发生时，口腔内的菌群变化出现得更早，或者比肠道内的变化更加明显。
这意味着，未来或许只需要吐一口唾沫，就能初步筛查胃癌风险——尤其对于那些胃癌高发但内镜检查资源有限的地区，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前景。
重要提醒：筛查不等于确诊
这项研究虽然令人兴奋，但仍有几个关键限制需要注意：
- 因果关系尚未确定：研究只拍摄了“一个时间点的快照”，无法证明是细菌变化导致了癌症，还是癌症导致了细菌变化。要解开这个谜题，需要长期的跟踪研究和动物实验。
- 研究对象多为幽门螺杆菌阴性者：众所周知，幽门螺杆菌是胃癌的首要风险因素。但本研究中大多数患者是幽门螺杆菌阴性的，因此结果可能不适用于幽门螺杆菌感染的胃癌患者。
- 样本量有限：特别是唾液样本，只有92例。而且唾液可能不能完全代表口腔不同区域（如舌面、颊内侧、牙菌斑）的菌群多样性。
- 未评估口腔健康状况：研究没有记录参与者是否有蛀牙等口腔问题，而这些因素可能影响口腔-肠道的细菌传播。
总结：一个充满希望的开端
这项研究跨越多个患者群体和身体部位，清晰地证明了一个事实：口腔和肠道并非相互隔绝的微生物王国，它们之间的“交通”在胃癌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无论这些迁移的细菌是癌症的“司机”还是“乘客”，它们留下的细菌特征已经足够独特，足以改变未来胃癌筛查的方式。
目前，唾液检测还远未进入临床应用。但它为开发一种简单、无创、低成本的胃癌早期筛查工具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对于这个在东亚地区负担尤为沉重的全球性癌症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希望之光。
本文译自：studyfinds（编译 / 整理：olaola）
封面图片：unsplash/A Chosen Soul